作者:龚桂菊
海淀科技开发区,有80所科研单位,多种学科并存。不少老科学家终生奉献,放射影响,声誉世界,受益全国,我们介绍的只是其中的一位。
刚修好的马路,车声隆隆,在路边走着的是一位退休教授,他边走边思,头脑中继续思考,写一篇加长论文,这种习惯已几十年了。
最后一匹战马走了以后,似乎马已完了。而今天取而代之的是“金马驹”,一种金黄色的快马(纯血马)。传统马业消失中,新产业又起。承接马业交替的,是北京赛马研究会及会长王铁权博士。
年逾七旬的王铁权先生是国内为数不多的著名马学家之一,他的大名经常出现在媒体,他的彩照刊登在《马业》、《赛马》等杂志的显要位置,人们尊称他为“马博士”、“马学家”、“矮马首席”、“马业泰斗”,而他却把自己定位在一位无私奉献又有高水平的现代马人,并为此竭尽全力。他走过的路,也是中国马业之路。
王铁权的生活轨迹与新中国马业发展的历史息息相关。他自幼爱马,上中学时曾有机会在铁岭种马场见到不同类型的种马,装蹄师们头戴高顶帽、骑手们乘马列队操练的情景让他入迷,马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吸引着他。上大学后,又听到一位日本马学教授讲课,使他对养马学科有了初步了解,教授在黑板上画马栩栩如生,令他久久不能忘怀。1953年,确定了他将一生从事养马专业。当时新中国成立不久,恢复农业生产急需大量马匹,马被视为六畜之首而得以优先发展。王铁权被选派到前苏联攻读养马专业,师从马学权威、通讯院士富·阿·维特教授,研究题目定为“奥尔洛夫马培育经验总结”。4年时间,置身于前苏联兴盛时期马业发达、马科学文化水平高的环境之中,接受知名导师学术思想的熏陶,吸收马文献知识宝库的营养,以优异成绩完成研究生学业,其优秀论文收藏于前苏列宁图书馆。青年时代的这一经历为他以后的成就奠定了坚实基础。果然,回国后不久,他便在三河马选育(1961-1965)工作中做出了显著成绩。不幸“文革”袭来,单位下放,他被分配到青海省畜牧局畜牧工作队从事技术指导(1969--1979)。青海高原育马使他有机会加深对西部马业的认识,通过考察和研究,比较全面地总结出我国马种资源及育种方法的经验。1979年,原单位恢复建制,重返北京,便有了西南山地的10年。1981年11月,在历时6年的资源考察途中,于广西靖西县发现矮马及其群体,导致科研立项研究、矮马登记会建立、中外交流及矮马资源的开发利用。随着我国养马事业因工农业生产和国防的需要而加速发展,又因机械化普及、“以机代马”而下滑,再因社会、经济、文化的发展而向以速力化为中心的多用方向开拓,王铁权以马为友、以马为业,从一个高度迈向另一个高度,迎来了由以役用为主的传统马学向现代马学的过渡。正在我国马业发展的这一关键时刻,1991年,王铁权退休了。这一年他63岁。
王铁权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和放弃他钟爱的养马事业。离开了工作岗位,没有课题和经费,失去助手和后勤支持,并没有难住爱业敬业的马学家。马业低谷,马种流失,马人转业,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此时,一种责任感,一种使命感,在他心中涌动、撞击,振兴中国马业的愿望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因退休而变得更为强烈。他不能停下,只有向前。他说:“退休不是科研的休止符,而是新的开始。重新学习,找到自己的社会位点。”他拿出个人积蓄,倾注全部精力,投入自选课题“农业机械化条件下马匹用途的研究”,探索马业发展的新途径。
如果走进王铁权不太宽敞的居室,看不到像样的家具,更没有名贵的摆设,映入眼廉的满是摆放在书柜里书架上的、散落在桌面甚至床铺上的书刊报章。其中最为耀眼的当属王铁权编著、中国林业出版社,中国农业科技出版社、北京农业大学出版社正式出版的5部专著:《现代赛马入门》、(现代乘马入门》、《现代育马》、《中国的矮马》和《纯血马汗血马阿拉伯马》,还有编印成册的7部交流书稿:《优质纯血马生产模式》、《发展现代马科学振兴现代马产业》、《中国赛马的历史走向》、《果下马和米尼马》、《国外宠物矮马图说》和《三河马百年文化史》。还有他身为中国马业协会矮马登记会(1987年成立)和北京畜牧兽医学会赛乘育马分会(1991年成立)会长和总编亲自编印的《宠物矮马信息》和《现代马科技通讯》,这些合计约150万字的著作和资料,都是王铁权退休后完成的,其中不乏中国的“第一”甚至“唯一”,不仅全面地、系统地介绍了国内外马业发展的历史和现状、赛乘育马的基本知识和理论,还提出了我国现代马业发展的方向和途径,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和很强的现实指导意义。这是他退休十几年来广泛收集阅读国内外资料,到全国各地及前苏联、日本实地考察,广交国内外朋友,进行学术交流探讨,潜心进行非役用马开拓研究的丰硕成果。他还敏锐而及时地提出了“马业转轨”(即传统马业向现代马业转轨)的论述。在新近出版的一期《现代马科技通讯》(总131期)上,他写道:“转轨中的现代马业,走向振兴:中国在前进,走向现代化。经济、文化、环境都在向现代化前进。传统4000余年历史的中国马业,也在变化。这是一次巨变。马业,由农业动力,走向竞技、运动、马术……成为三产。”“乘马、赛马、马术、马球渐成主流,已列入人们喜爱的网络之中,进入现代人生活方式之中。”“今天,马更受重视,被看成人类的朋友。”“现代马业的春天到来了”。这里,我们不仅听到了他欣喜的心声,更清晰地看到了他精心构画的中国现代马业的宏伟蓝图。
马业转轨的前提是观念的转变和更新。认识上的升华,才会带来工作的动力和活力。中国矮马的重新发现和利用便是一例。2000多年前的汉代即有“果下马”的文字记载,其体高仅2.5—3尺(1汉尺=23cm,折合57.5--69cm),因可在果树下行走而得名,作为愉悦宠物饲养。考古也曾有矮马发现。但现实中都似乎不见踪影。其实,矮马并来消失,它们在西南山区默默无闻地繁衍生息。只是当地人更喜爱大型马而轻视小型马的传统观念,使矮马长期以来被视为弱马、劣马。当1981年11月,以王铁权为组长的西南马考察组在广西靖西县龙临乡集市上发现第一匹矮马(母马,7岁,体高92.5cm)时,专业知识和特有的敏感立即告诉他:这是“果下马”的再现。随后他们找到了更矮的马,找到了矮马种群。此后,云、贵、川、陕也在不同地点发现了类似资源。这一发现,轰动全国乃至世界,并在我国掀起了一股强大的矮马热。王铁权的研究表明,中国矮马是世界矮马三大源流之一,其质量可与最优秀的设特兰矮马相媲美。由于他们的工作及媒体的帮助,在保种和微型化育种的同时,矮马被成批地引入城市动物园、游乐场、俱乐部,进入经济领域和现代人生活。人们都还记得,引入城市动物园、游乐场、俱乐部,进入经济领域和现代人生活。人们都还记得,矮马发现10周年之际,在广西召开的全国少数民族运动会上,百名壮族儿童骑着百匹中国矮马步入会场,按统一指挥,走多种队形。可爱健壮的儿童和矮马,优美协调的动作和步伐,令人赞叹不已。百马童军的壮观场景展示出中国矮马的光明前程。今天,在王铁权协助下,农业部制订的为期10年的广西德保矮马保种重点项目正在进行,他受聘为“矮马首席顾问”正在努力工作,他独具慧眼的发现已成为全社会的宝贵财富。
上世纪80年代初,我国出现了城市乘马俱乐部,90年代又出现了现代赛马场。乘马、赛马和马术的兴起对马匹改良提出了迫切需求,推动了速力化引种、育种工作。王铁权不仅及时同步出版了系列专著,还通过他领到的赛乘马分会不断向领导和同行提供信息和技术支持,亲自给俱乐部、赛马场及相关部门策划献计,对加速这一进程发挥了积极作用。请看他在一篇题为“天空飞来金马驹”报道中颇具诗意的描述:“1995年3月29日,一架包机在北京机场着陆。巨大的机舱装满了集装箱,每个箱中都装着世界最快的马种——纯血马。马走下飞机,惊慌地看着新的环境——中国。外国骑手们认真拉马,中国海关人员开始验收。从这一刻起,中国马业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纯血马世纪。许多马产业,油然兴起。”分速千米的纯血马成功引进,金马驹进入赛马场、马术队,促进了新老马文化的交替和融合,为速力化育马注入了活力。
我国的现代马业已视见端倪,正在稳步发展。仅以北京为例,已有乘马俱乐部45所,、育马场4所、赛马场2所、马术队3个,还有马业协会、马术协会、赛乘马分会、纯血马登记会、矮马登记会,《马业》杂志、《赛马》杂志、《现代马科技通讯》、《宠物矮马通讯》、还有马博物馆、马具商店、运马公司、蹄铁工厂等等,更有每周定期的赛马电视直播。配套组装,规模非同一般。王铁权也早已摆脱了孤军奋战的困境。他的心血没有白费,公益性、创造性的劳动换来了明显的社会经济效益。鉴于他的突出贡献:中国老科协于1998年授予王铁权“优秀老科技工作者奖”和“科技耆英”称号。这是对老科技工作者的最高奖项,由中国老科协在全国范围内评选,两年一次,每次10名。在成绩和荣誉面前,王铁权显得十分平静。他依然日思夜想、奔波忙碌,还是不计回报,每天坚持写作3、4小时。崇高的信念和追求,支持他不断探索。他更关心后继有人,发出“马上英雄出少年的召唤”。有人问他:“马业这么发展,您得到了什么?”他回答说:“我得到了最大的愉快,一种奉献者的愉快”。他还说:“我们以自己的付出,支援了赛乘育马这个有着千亿元潜力的新产业的发展,只求国家富、马场富、马迷富。我们愿意服务,…工作使我愉快、提高。我的认识是爱业敬业,敬业爱国。我认为十多年来老有所为是一种正确的选择,我将继续努力下去。”
他的创业史,正是共和国的成长史。这五十年是光辉的年代,也是他成长的年代。但专业道路充满曲折,是什么为动力,使他前进不停。多年努力孜孜以赴,马业经过了多次曲折,马人换了4代,专业内容不断更新。今天,他仍然领先,站在马业首席,走在迎接现代马业春天的前沿。
他的同行者,不少已逝去或休息。他仍在战斗,这种动力是什么,是“前”,不是钱。正是爱业敬业,敬业爱国,发展现代马业的宏图吸引他的大半生。
注:原文刊载于王铁权编著的《现代马业》(2004年),王振山对其中的个别地方进行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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